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每天都能看著你醒來,每晚都能擁著你睡去。

 

不二一句誰去泡咖啡,勾起手塚的回憶及對未來的期待。

 

那次,留宿在不二家中的他,料理好早餐,端著兩杯咖啡,原本是想回房間叫不二起床—即使是假日,也不該過於晚起,良好的生活習慣必須維持—,一打開房門,見著不二的身形,卻改變了想法。

 

再讓他多睡一會,也讓自己再多看一會。

 

早在一醒來,低頭便可以瞥見不二的睡顏,睡眠當中仍然帶著淺淺微笑,心情全然放鬆的姿態,一想到不二之所以毫無防備也全無煩憂的原因,或許都來自自己,愉悅的、帶著些許自豪的心情隨即充滿胸中。

 

目光在不二臉上來回逡巡許久,而且,彷彿可以一直持續下去完全不感到厭煩,直到胃部傳來的空虛感讓他意識到民生問題需要解決,他才依依不捨下床,並且決定—因為難得的獨處機會而忘了事先說好—擅自使用不二家的廚房。

 

第一次使用,花了一些時間弄清楚廚房中各種器具食材的擺放,根據冰箱當中現有的材料,他開始準備餐點。

 

曾經向母親學習過,烹煮簡單的料理,即使是平日較少接觸的洋食,對他來說也不是難事。打蛋,將吐司麵包裹滿蛋液,下鍋煎熟,同時將新鮮水果去皮切塊,淋上優格,接著將培根及火腿切成適當大小備用、燒開水、準備咖啡粉及濾壺……,看似瑣碎的廚房作業,卻有和在家中大相逕庭的感受。

 

不僅是不同的環境、使用起來手感陌生的廚具、和自家常備的不一樣的食材甚至不同品牌的調味料,感覺更為深刻的是心情。在家中,通常是當母親的助手,或合力完成幾道菜,因為有母親坐鎮,不必擔心成品好壞;也曾在家人們都外出只剩自己看家時,弄出能填飽肚子的食物;來到他人家中,只有他一人,必須獨當一面,還是為了某個人而烹調料理,不光是自己能下嚥便罷,初次的經驗,他不禁有些戰戰兢兢,不算生疏的料理動作,也每個都在他眼前像放大了數倍般格外清晰。

 

蛋黃和蛋白滑入碗中的滑順、加入奶油攪拌後形成的淡黃色濃稠液體、吐司由純白漸漸變得金黃、培根和火腿在鍋中加深了深紅色澤,滲出的油脂誘人食欲、果皮由刀尖削落散發出香氣,以及沖入濾壺的滾燙開水,迅速被咖啡粉末染上的濃厚顏色與香味,各種感官上接收到的刺激,因為有著「為重要的人而做」的原因存在其中,便變得特別不同。

 

甚至,已經不是初次操作,還是簡直像初入廚房一樣,再三確認攪拌是否均勻,煎的火候如何,咖啡的份量拿捏得適不適當,會不會過濃或過淡,奶精和糖又該加多少……,揣測著不二可能喜歡的濃度和甜度,希望盡善盡美,即使只是不複雜的家常食物,也幾乎吹毛求疵。

 

什麼時候,自己竟會對小事斤斤計較?

 

陸續將完成的食物端到桌上,在這個空間當中沒有其他人,他們是唯一的居住者。雖然對不二的家人很失禮,想像力有限的他也還無法具體描繪他們未來的住家是什麼模樣,卻理所當然地將這間兩人共處的房子當作了自己和不二共同居住的「家」的基調,僅是像這樣,舉目四顧,心神便動盪不已。

 

從未有過的,要另一個人進入自己的生活的念頭,自心底盤旋而起。對於現在的他們而言,談論成家為時過早,距離自立生活也還有好幾年,卻無礙於他藉著這個偶然的機會,先預習往後的日子。

 

想要親手烹調料理讓不二品嘗,想要比現在更為親近,想要在外奔波終日之後回到有他的地方,想要分享生活中的每一刻,想要他成為共度此生的伴侶。

 

他端著咖啡,拾級而上,每一步都像踏往未來。

 

回應自己的執念的,是來自不二同樣濃厚的感情。不二擔心他的感情是否會造成自己的困擾,他也一樣,察覺雙方都小心翼翼也全心全意,幸福充滿心中。

 

如果可以的話,他想要莊重地對不二提出成為家人共同生活的請求,邀請不二成為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從小被訓練獨立,也習於一切大小事都單獨完成,但世間畢竟存在不能只憑一己之力完成卻無比重要的事,例如因為某個人而使生命更為充實圓滿,而這件事,他期待的對象只有一個人。

 

但是,輕率地提出請求對於不二來說過於不負責任,必需等待,等待自己更為強韌,不僅在經上可以不依賴家人,心理上更要足以抵抗來自他人或許不帶善意的眼光,他揣度,沒做好萬全的準備之前,他沒有資格承受不二的托負終生,在不二疑問的眼光中,他悄悄下定決心。

 

這麼說來,從他到德國之後,有件事,似乎是久違了。

 

在日本時,剛開始交往的他們,像所有情侶一樣,即使在學校裏已經有許多接觸,甚至是每天一道回家,還是總在睡前打電話聊天和不二交往之後才明白,原來自己不是個話少的人—,然後以互道晚安做為一日的終結,來到德國之後,卻很少再聽見那聲柔軟的晚安。

 

簡短不過的話語,卻包含著無限的重視,被重要的人記掛於心,是一夜好眠和明日美好開始的保證。

 

來到德國,受限於兩地八小時的時差,絕大部分都透過通訊軟體以文字互相道好的他們,偶爾才有視訊通話的機會。雖然計算得出對方所在的時刻,因為無法眼見為憑地完全確定對方是否忙碌、更因為不想造成打擾,常是匆匆結束對話,只有幾次,雙方都有餘裕時,才能夠慢慢聊,說著自己的生活點滴,也傾訴對對方的思念,末了再加上句晚安—在德國的下午道晚安,時間不對,他卻不論身處發話方或受話方,都只有溫柔甜美-能夠聽見不二的聲音的機會並不多,而他發覺,連問好,也讓他渴望。

 

見面的喜悅來得洶湧,洶湧得讓他無暇細分,為何喜悅,又滿足了他那些思念,如同遠隔半個地球,一直沒有辦法具體區分出,他想念不二的那些地方。將近一日過後,想念未因見著面而停止,反倒以更細微的方式進入心中,只是一句短短的「晚安」,沒能滿足,也成為懸念的一部分。

 

昨晚,兩人並沒有道晚安,他腦中想的只是顧及經過長途飛行加上時差而疲勞的不二沒有其他,在經過一個晚上的現在突然想起,愈發清晰的念頭讓他不由驚訝起,原來自己的執念已經如此深厚。

 

也許是家庭的影響。家中的規矩大半來自祖父母,每日向長輩晨昏定省是自小便養成的習慣,一開始,曾經因為忘記而被祖父訓斥,久而久之,自然而然養成習慣也成為專屬於家人的默契。看似拘謹的禮節,在懂事之後,他不再將之視為公事化的行事,簡短的問候,憑藉著家人們回復的語調方式,往往可以看出對方的情緒甚至身體狀況,更曾經因此一大早便將感冒不適卻強撐著的祖父送往醫院急診,想起來仍然心有餘悸,也讓他再次確立問候的重量和必要性。

 

對象是不二,不需要像長輩一般戰戰兢兢確認安好,希望兩人有所牽繫的感情需求則高漲不已。

 

雖說一直秉持沒必要的話不必多說的原則,在和同學或網球部員們共同旅行的時候,道早安或晚安之類的禮儀並未因此減少,卻除禮貌外別無其他—事實上,能夠讓他將「道晚安」這件事和家人聯想在一起的,也只有不二一人。

 

他動作迅速地燒好開水,澆淋在前幾天才自超市買回的咖啡粉上,思考著,這麼不管不顧的自己或許任性了,為此感到不好意思的同時,仍然想將心中的希望說出口。

 

離家在外也好,時間上的不便也罷,還是希望聽到不論是來自不二的問候或對於自己主動發話得到的回答。

 

在還沒能有具體作為之前,那是將他視為如同家人般親近的,小小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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