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塚聽著懷中的輕細氣息,將環在不二腰間的左手臂緊了緊。

 

對於戀人們來說,所有的親暱行為,不論那一種,都讓人心動。肢體的貼近之外,還代表心理上的距離被無限縮短,更是專屬於某個人的特權。

 

面對相擁也好,從背後擁住也好,只要將不二圈在自己的懷抱裏,感到世上再沒有足以相提並論的存在安然停留,便是無法言喻的滿足。

 

但即使甜美和充實的程度都相等,在他心裏,仍然感到有稍許分別。

 

平日總是早早就能睡著的他,今晚,因為戀人的來到而難得地一時間難以成眠,並不擔心—一天的睡眠不足不算什麼—,反倒好整以暇地試圖區分起擁抱方式的不同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發覺在網球部活的時間,微落在後方之處,總有個身影存在。

 

大部分是左側。一開始,以為是巧合,後來發現,熱完身做完基本動作的對打練習時間,不二不見得會找他當練習對象,卻常在他練習完畢之後,跟在他身邊,時而觀看其他同學的練習並和他輕聲討論,有時則是找各式各樣的話題和他聊天,沒有話題的時候,也安靜地待在他身後。

 

不討厭,但還是不太習慣有人老是待在這麼近的距離,終於在某日,他回過頭發出疑問:「不二,為什麼一直跟著我?」

 

「嗯?因為我剛剛跟英二一起玩過了啊,乾和阿隆和大石,我也找過他們聊天或對打練習了。」

 

「你的意思是,因為見者有份平均分配,所以現在輪到和我在一起?」不知為何對唯一想得出來的解釋感到討厭。

 

搖搖手指,「不是喔,這樣算起來,我分給你的時間可是最多的呢。」完全沒回答他的問題。

 

「所以我該感謝你?」

 

「手塚君客氣了。」不二笑得很開心,他心裏的疑惑卻無法解決。

 

不過,算了,半步之距,不致太近,不會造成他的不適,而且時間久了,對於身旁有人在這件事—不是跟著,只是待在他的後方,向來不認為自己有什麼優越之處,使用「跟著」來解釋他和不二的相對位置既不貼切也不正確—感覺出奇地好,也許是因為不二溫和的聲音和語調,總是給他如沐春風的感覺,也可能是這個人說的話,無論和網球相關與否,總能引起他的共嗚和同感。

 

原本算不上特殊的舉動,他在過了許久之後,才猛然領悟不二的用意。

 

升上二年級,他們開始參加對外的比賽。任何比賽都不該大意,但從小到大經驗多不勝數的他早已沒有什麼緊張感,倒是第一次扛著青學代表名義的同屆校隊成員們,從臉部的緊繃表情和略嫌僵硬的身體動作中看得出來,初次的比賽,帶給他們不小的壓力。

 

在比賽場地,各校間劍拔弩張的氣氛讓空氣有如凝固一般壓在所有人心頭,即使是平日裏最活潑的菊丸,也在強敵環伺的情況下向雙打伙伴大石小聲叨念了句「大石——,怎麼辦我好緊張,等下上場我會不會忘記怎麼打雙打?」發洩壓力,得到大石「老實說,這是我們第一次在校外比賽,我也滿擔心的。」同樣不安的回答後說不出任何話來。

 

不二沒說話,像往常的每一次一般站在他身後。平日裏,兩人也常安靜無語默默觀看場中的比賽,這次他卻無可名狀地感覺到不二比平常來得嚴肅。不該是比賽的緣故,論及比賽經驗不亞於他的不二,這種場面對他來說並不需要太擔心,為什麼會散發出這樣的感覺?是他的錯覺?

 

身隨意動地回過頭,想確認自己心中的想法,不二卻像是急忙換上笑容朝他揚起嘴角,即使迅速得幾乎讓人無法察覺,在他看來卻明顯是故作無事而不自然—他回頭之前,這個人是怎樣的表情?

 

沒有時間讓他疑惑,很快就輪到身為單打三的他上場,必須收整心緒,全神貫注面對比賽。

 

只是地區賽的第一場比賽,對手校的實力不算強,他不費力地贏得勝利,青學也以三勝一負的成績晉級。

 

翌日部活,他想起比賽之前心頭的疑惑,將探詢的視線投往不二臉上,得到的卻是和平常毫無二致的標準微笑,比賽前的感覺都消失了。果然是錯覺吧,在心裏解決掉疑問,打算就此結案,數日過後的晉級比賽,同樣的感受卻再次上演。

 

無法再用同樣的理由說服自己,直接問不二,大概只會得到「我沒有什麼不對勁啊,只是因為緊張嘛,你想太多了。」之類的回答,他決定自己找出答案。

 

幾次觀察下來,他將不二由緊繃到放鬆的時間,從青學的整埸比賽限縮到自己上場,只在他出賽的時候,不二的感覺會有所變化,而且每當比賽之時,不二必然站在他的左後側。

 

得到結論,他立刻便推測出原因,和自己的左手臂,絕對脫離不了關係,那傢伙,果然一直在擔心。

 

沒向不二求證,如果不二不想出聲干擾他的比賽心情,他也只需接受。在次數多了之後,對於每每回頭卻未曾追問的他,不二似乎也心領神會,迎上他的眼光從游移變得既坦然也堅定。

 

彷彿是在說,擔心或是眼神的注視什麼的,固然不能成為讓自己的肩膀完好無缺的保證,至少是他毫無保留的心意。

 

無聲的關懷,安靜的守候,僅是默默處在身後,便給予他莫大的支撐。左肩在一年級時受的傷,看似早已痊癒,可能復發的陰影卻一直存在心中未曾消失,他看不見身後,從不二靜默的嚴肅氣息當中,卻不難猜出自己是被怎樣擔憂的眼神關照著。

 

於是心裏的傷痛和陰影,都不可思議地減少了幾分。

 

在兩人成為戀人之後,擁有專屬的、擁抱不二的權利,未多加思考,在擁抱的時候,雖然也很享受戀人在懷裏的充實感,將不二從背後裹住,卻更多了一分說不清的意味,不光是保護欲占有欲,總覺得非要如此,才有種完整的感覺。

 

完整什麼?直至此時才明白,不過是對於一心一意以他的方式照料自己的人,也亟欲盡全力反饋的心情。

 

一直在背後的無聲支持,無意間,成為他前進的力量。因為知道這個人一直在,尚未明白所以之時,心神早已穩定安靜。若換做別人,他會感謝,卻不見得有同樣的回報,只因為是這個人,才讓自己在面對各種困境時,腳步更加堅定,更希望對於不二而言,他是同等的存在。

 

不二曾經在某次被他從背後擁抱時,回頭對他微笑,「可能有點孩子氣,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樣被你抱著,很有安全感呢。」而他聽了之後,除了高興,還有種心願得償的感覺。

 

自己所能提供的,恰是對方需求的東西,滿足感難以言喻。「喜歡什麼都告訴我。」想知道不二的喜好,只要能讓不二有那怕一絲一毫也好的愉快,他都會無比樂意地為不二辦到。

 

點頭,「你也是。說起來,我一直覺得對你知道得還不夠。」

 

交往之後,他們開始學習與「朋友」不同的對待方式,在欣喜於自己的感情被接受,也得到對方的喜愛之時,更希望能明暸對方的全部,鉅細靡遺毫無遺漏,他曾經檢討這樣的自己是否過於貪心,卻無法停下內心的渴求。

 

在進入不二的房間,拉著不二走向床舖,準備繼續兩人的睡眠時,他沒來由地感覺等下不二八成會希望自己從背後抱著他,沒有明說,兩人便依他所想的在被褥中依偎。

 

他聽見不二低笑,跟著也放鬆了嘴角。

 

「真有默契。」

 

「喜歡嗎?」

 

「嗯。」

 

他也一樣。如果可以,但願此刻的滿足能一直持續,永不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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