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季節已是初夏,入夜之後的山上,仍然帶著林間特有的涼意。

 

流了滿身大汗之後,洗去一身黏膩,在微涼的空氣中,不二趴在薄被中閱讀書籍,既無比愜意,也充份補足了白天整日因嚴格訓練流失的體力。

 

關東大賽,和立海的比賽前,青學網球部來到這座屬於龍崎教練友人的別墅實施合宿及移地訓練—這是網球部固有的訓練方式,每年寒暑假都會實施,今年,則因為在關東大賽取得前所未有的好成績,教練決定將夏季合宿提前舉行。

 

「不二學長,我可以睡你旁邊嗎?那邊好吵。」身側傳來拖拉的腳步聲,及小支柱帶著倦意,顯然被打擾了睡眠的聲音。

 

真是似曾相識……,不二楞住兩秒,隨即輕笑,「歡迎呀,越前。但我也許睡到半夜會踢人喔?」

 

「總比那邊,」指指噪音源,「好得多......,不過我說,學長,你該不會真的踢過人吧,受害者是誰?部長嗎?」

 

合宿是件累人的事,尤其是在即將面對極強的對手立海大附中的前夕。一整天的體能訓練下來,身體疲勞不堪,腦子也累得幾乎無法思考,因為有過經驗,帶來的書是不費腦力的小說,不必想太多,只需跟著小說情節翻過一頁又一頁—也是防止自己在耗盡體力之餘還胡思亂想的方法,沒想到,越前偶然提起手塚,讓一直只是如同溪流般平緩流淌,更因為疲憊而平靜的思念,瞬間騷動起伏。

 

同樣的季節,同樣的地點,曾經有過同樣的對話。

 

一年級暑假,他們首次參加合宿。要到暑假結束之後才能參加校內排名賽的一年級生,在那之前,不論是部活或是合宿,雖然也跟著學長們練習,不論在質或量上,都是最為輕鬆的—成為正選之前,沒有必要給予過於嚴苛的訓練,訓練內容除了加強體能,仍然著重於他們早已駕輕就熟的網球基礎;而除了網球之外,他們有別的工作要做—別墅的打掃和伙食的料理,理所當然落在一年級的學生身上,於是,對他們來說,所謂合宿,說是網球夏令營更貼切。

 

合宿第一日,合力將塵封數個月的別墅徹底打掃乾淨,隨即七手八腳做出簡單的食物,再加上餐後的收拾,待洗完澡整理好自己後,一年級生們橫七豎八地隨意躺在通舖房間中。

 

「先將被子及枕頭鋪好,選好自己要睡的位置。」已經成為同級生領導者的手塚看來沒有累壞的樣子,但對於大家的疲勞也相當能體諒,對眼前榻榻米上隨意散漫地躺著毫無規矩可言的眾人沒多說什麼,只是要大家至少找到自己晚上睡覺的地點。

 

白天已經抬到庭院,被夏日陽光晒得芳香鬆軟的被子和枕頭,迅速而整齊地被排列在房間中,每個人也紛紛選起自己喜歡的位置及左右鄰居,而神奇地,到剛才為止可說是累癱的大家,在沾上枕頭之後竟像重獲體力般,紛紛開始打起枕頭仗來。

 

手塚無視逐漸吵鬧起來的眾人,沈默走向房間角落,他不加思索尾隨在後,然後穩穩接住手塚疑惑的眼光。

 

「吶,手塚,我睡你旁邊好嗎?那邊好吵。」依據他對手塚的認識,和別人玩在一起不是這個人的作風,他會選擇的,十有八九是最旁邊,和他人交流程度最低的位置,所以,跟在這個人旁邊,應該最為安靜。

 

「嗯......,好。」短暫的遲疑後,手塚答應了他。

 

「謝囉。」愉快地掀開棉被,「今天累了一天,我要睡了,晚安。」

 

「晚安。」

 

「你還不睡?」手塚從行李中抽出本小書,坐在被窩外頭,忙碌了一天還不累?

 

「我想看一下書。」

 

「真認真。我先睡了。」

 

「嗯。」

 

雖然已經因為整日的勞動而疲累不已,初至不熟悉的環境,一時間還是難以入眠,不二努力讓自己適應高度軟硬都和習慣不同的枕頭、陌生的被褥、迥異於家中彈簧床的榻榻米,身體不由自主無法全然放鬆,連伸展肢體的感覺都和家裏不一樣,沒辦法睡著……,翻來覆去,試圖找到讓自己最舒適的姿勢,明明很睏卻無法入眠的感覺令人不適。

 

「睡不著?」過於頻繁變換睡姿的情形持續了段不短的時間,引起手塚的注意。

 

轉過身,他對手塚露出苦笑,「有點認床……。」

 

手塚合上書本,躺進被子當中,「你家裏是西式的床?」

 

「對,所以不太適應。你呢?」

 

「我也是。」

 

「咦?還以為手塚家是純和風呢,你會不會也覺得怎麼都不對勁?」

 

「還好。試著深呼吸吧,有助於身體放鬆。」

 

「嗯?是這樣嗎?吸———,呼———?」用力地做起深呼吸的動作來,還加上張開手臂的擴展動作,這樣可以快點睡著?

 

「閉上眼睛,動作不必過大,盡量吸氣至充滿全身,稍微停頓,憋住數秒鐘再放鬆,將空氣完全吐盡。」嚴肅。

 

「好……,我試試。」

 

深呼吸很平常,但附加上希望快點入眠的念頭,便變得刻意而不自然。一開始,不二只覺得全身緊繃,無法吸入太多空氣,吐氣也是,感覺自己的呼吸既短且淺—越想睡就越睡不著,手塚的方法,無效。

 

正因此感到焦躁,耳邊傳來平穩而均勻的呼吸聲。

 

手塚也睡著了?

 

不知何時起,房間已經完全安靜下來,是距離最近的原因嗎,身側的氣流音雖不強卻清楚,他張開眼眨了眨,望著近在咫尺的手塚,在已睡去的眾人的各種呼吸聲響甚至鼾聲中,手塚的氣息十分清晰地被他的聽覺捕捉住。

 

很平穩,也奇妙地讓人安心。

 

躁動的心情漸漸平靜,他忍不住將身體靠近了些,以便聽得更清楚,悄悄讓自己跟著手塚的節奏,然後察覺睡意來襲。

 

一開始的不適應和緩下來,即使皮膚觸及的仍是不慣的觸感,卻總算擺脫了手腳不知往那裏擺或身體該躺成什麼角度的不習慣。

 

那次之後,挑選手塚旁邊的位置成了無須思考的反射動作—第一次合宿,沒多想便自然地跟著手塚,手塚無意間成為自己的睡眠品質保證,既然做了正確的決定,就算一年只會住上幾天,接著的每次合宿完全沒有否決的理由,他也從沒有想過身邊的人要換成別人。

 

到現在仍然難以解釋,只能歸因於手塚帶給人的安心感無所不在,不論是身形聲音,或甚至只是呼吸。

 

道不清所以然卻也無可取代。

 

「學長,你在笑什麼?」

 

拉開被子,起身,「沒什麼,我去給手塚打個電話。」

 

希望專注在網球上,不希望在特訓之餘還被對手塚的思念干擾,沒想到它令人無力可擋,意料之外,仍舊來臨,還好,不太沈重,雖稱不上愉悅,至少也算輕鬆。

 

「嘖,講情話嗎,記得跟部長說,這三個晚上你旁邊睡的都會是我。」笑得得意,雖然沒有明說,想必小支柱已經猜到以往的合宿是怎麼安排的。

 

「呵呵。」

 

夜晚的山間帶著和白日全然相反的清涼氣息,夜風吹過,甚至讓人感到微冷,天色清朗,墨色空中閃爍著點點繁星。

 

是他們一同看過的景色……,因為手塚不在而略為寂寞,也會敏感地想著這次合宿沒辦法按照慣例來,身邊沒有手塚,不知自己是否能順利睡著,但想到手塚一個人努力著,就不由得振作起精神來。

 

「是我,復健辛苦了。嗯,越前過來睡我旁邊,他還特地交代我要跟你說。放心,我會努力讓自己睡著,不過,我只想和你一起。可以的話,真希望弄個手塚部長保留位出來……,嗯,我們都很好,你也保重身體,早點把傷養好吧…….。」

 

文章標籤
創作者介紹

my murmur

CHLOE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