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突然傳來的、溫度有點低的觸感,吃驚之後,手塚不禁低頭往下看去。

 

白晳的手掌輕輕搭上自己的,抬頭對上,那雙手掌的主人,以理所當然毫不閃躲的眼光正迎向自己,正如每一次對視一般。

 

不知怎麼,突然想起小時候的事。

 

他不是個喜歡肢體接觸的人。親戚間的拜訪,對身為晚輩的他摸頭甚至摟抱在所難免,年紀尚小時,還不知道該如何推絕,待年歲稍長,他表達了自己並不喜歡過度被靠近或肢體接觸之後,只有母親偶爾會拍拍他的手臂或肩膀,家人之外、來往更少的親戚們也在母親幫著推辭後幾乎杜絕了。

 

上了學之後更是如此,對同學或朋友保持適當的距離是從小到大的原則,言談時習於和人稍稍拉開距離,男孩子之間常見的勾肩搭背對他來說難以想像,無法適應身邊有他人的溫度甚或貼上來的皮膚,直到遇見不二。

 

一年多以前,不二曾經做過同樣的事……,他想起不二終於得到他同意私下比一場時驚喜的表情,和激動地握住自己雙手的樣子。當時,他的手被握得很緊,因為感染了不二的情緒,一點也不覺得突兀或反感,甚至滿心希望能夠回應不二的欣喜,反應一反常態,卻毫無所覺。

 

細想起來,到現在為止,即使那天的情景未曾重演,不二卻一直在離他最近的地方;他們的距離比起和任何人在一起時幾乎都還要近,他始終一絲不快也無,毫無困難地接受了不二在身邊的事實,於是明白,那天突然變快的心跳,絕非一時衝動。

 

甚至,還曾經不滿於此。想要更親暱的衝動,經常無預警襲上心頭,費盡理智自制,卻在反覆發生的、足以使兩人更加親近的各種大小事中,變得越來越不可忽視,會不會有抑制不住的那天,無法確定的感覺令他感到些許惶恐。

 

即使如此,不二主動執起他的手掌,在埋藏於心的私密願望瞬間被滿足的同時,他不可置信和不知所措,這次,不二的理由是什麼?

 

不自在帶來的僵硬只維持了幾秒鐘,他看著不二堅定的眼神,從前到現在的每一次,不二都全心全意正面迎接自己的目光,成為所重視的人的焦點,沒有理由不以同樣的心力回應,也回應一直存在自己心中的念頭。

 

曾經抗拒的,和別人過於接近的距離,在某個特殊的人面前,完全不成問題;不願意他人闖入的,只屬於他私人的領域,也只對著某個人開放,第一次,有這麼一個特殊而令人眷戀不已的存在。

 

反過手,將不二略帶冰涼的手掌包覆住—溫度略嫌過低,不想打擾不二看風景或閒晃的興致,可能尚未完全痊癒的身體,就由自己負責擔心吧。

 

他將不二牢牢牽住,驚訝過後,自然而然。

 

「為什麼?」他還是問了不二,放慢腳步,一步步踩在只屬於他們的路途。

 

「只是想這麼做。你呢?」身旁的腳步沈穩地和自己一致。

 

「和你一樣。」

 

不二沒有任何反抗的意思,任憑他牽著走,不啻是對自己的行為的鼓勵,令人愉悅的反應,如果可以,他願意一輩子都不放手,希望就此攜手前行,不論是形式或是實際上。

 

「吶,已經到大馬路上了。」

 

「嗯?」

 

不二動了動手指,「還要繼續嗎?」

 

「不覺得冷了?」

 

「是沒有剛剛冷了。」轉過來對著他的笑容,像是有什麼事得逞了一般。

 

「我明白了。」不甚甘願鬆開了手。

 

滿足感在一瞬間化為失落與更多的渴望。

 

到了不二家門口,不二拿下肩膀上屬於他的外套,「今天還有昨天,都謝謝你了。」

 

「我沒做什麼,」收回,「早點休息。」

 

「我曉得,那,我進去了。」揮手。

 

「嗯,明天見。」

 

不二的身影消失在關上的大門之後,他走回自家,和不二親近的甜美褪去,在獨自一人的思考中,心生疑惑,他和不二現在的關係是什麼?

 

他所知道的,朋友間會出現的動作,並不包括如同他和不二一樣的牽手;再者,朋友二字,用在他們之間,過於生疏不足,不該只有如此的空虛感充滿心中。

 

不二對他而言,不只是親近的隊友、朋友,也是他最重視的人。早在發現自己的情緒會被牽動、不希望不二不愉快的心態強烈得幾乎要成為反射動作之後,他便覺得他們的交情無法以朋友形容,而是超越其上的存在。

 

在朋友之上,與眾不同而且獨一無二的特別,若要定義,那是……?對於自己是否身處愛戀之中,他曾經不以為意,只要知道不二很重要便足夠,經歷過比以往都要親密的接觸之後,無法定義與不二間究竟是什麼卻使他介意而且不滿足。

 

想要靠近的欲望、什麼事都第一個想讓不二知道、捨不得掛斷的電話、不希望不二參加攝影社,心裏隨著仔細回想一件件小事變得溫暖,而明知這個人打破了自己的規矩,明知心裏一直被牽絆著,卻毫無反感,甚至樂在其中,這樣的心情該怎麼形容?

 

從沒想過自己也能溫柔地看待誰,彷彿對世界的眼光都隨之改變,唯一能夠解釋的是—他喜歡不二。

 

原來。

 

他急切地需要定義,而發覺對不二的心情或許便是愛情,心底感到一片柔軟和安定。

 

但不二的想法和他是否相同?

 

他明白感情的不可預測與不理性,再怎麼期盼,對方也不見得會按照自己的想法給予同等的重量,即使他有把握不二也重視他,即使不論是一年級時的邀戰或方才的雙手交握,先有動作的都是不二,卻不能肯定那份重視和自己一不一樣,在不二的想法中,和他牽握是不是等同任憑菊丸動不動就撲到身上一般,只是友好的表示,也許不二只是將他當成重要的朋友,而不是具有獨一無二重要性,深深愛戀的對象。

 

如果不二不能接受他……,因為喜歡,所以改變了自我,也因為喜歡,變得患得患失甚至膽小不安,光是想像不二柔和的聲音說出拒絕他的話語,便會感到一陣刺痛。

 

然而,即使如此,仍舊不想停止心中的悸動,以及想說出他的感情的強烈欲望。

 

傷痛也好,夙願得償也好,明確地認知了自己的感情之後,對於所有可能出現的後果,都有承擔的心理準備。

 

微微握緊拳頭,他心裏有了決定。如果因為不二而生的悸動可能無法也不想克制,那就付諸實行,戀人未滿的不確定狀態,由他來終結。

 

他撥了電話。

 

「手塚?我們不是才剛分開?有什麼事嗎?」

 

「有件事想告訴你。」

 
文章標籤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CHLOE 的頭像
CHLOE

my murmur

CHLOE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