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時的頂樓很安靜。

 

靜不住的學生們早到體育館或操場上打球玩鬧,靜得下來的不是在走廊上就是在校園裏三三兩兩聊著天,唯獨頂樓,似乎乏人問津,頂多是約人來告白或是開秘密會議。

 

秘密會議嗎……,可能算吧。

 

這一陣子以來的逃避,在早上由手塚安排的練習賽中宣告結束,知道練習賽對手是手塚,還是他自己向部長要求的,他就猜想,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手塚大概是要處理他們之間不上不下懸著的情勢了。

 

到底算不算得上逃避,他其實也不太清楚。

 

被手塚拒絕之後,除了情緒的沮喪失落,也苦惱於今後該和手塚維持怎樣的交情。好不容易找到題材,自以為幽默地開了玩笑,卻被回以正經八百一點也不輕鬆的答案,手塚的表情雖然沒有什麼變化,卻帶著不愉快的意味,簡直動輒得咎,而這絕不是他能想像的,和手塚間的關係。

 

所以更加不知如何是好。

 

於是,最後得到的結論是只能離得更遠。如果他們之間的摩擦是起因為太過接近,儘管不願意,也只好拉開距離。

 

所以,若非必要,他盡全力地閃避手塚,早上拖到最後一刻才進入部室,放學後的部活也是早早收好東西閃人,還乾脆將手機鈴聲關掉,對手塚的所有來電全都視而不見,就差因為實在捨不得,沒將手塚設為封鎖名單了。

 

他知道自己太不自然,就算要和手塚保持距離,還是能當不錯的普通朋友,可以正常地交談,也可以像從前一樣,大家一起吃喝玩樂,差別只在少了兩人獨處的時間,也少了只有他們才知道的話題……,只不過,即使努力忽略心底隱約的疼痛,要維持最普通的來往,對現在的他來說,也需要許多時間和力氣才做得到,因此,最直接也最有力的方式,還是只有斷然的手段。

 

他不知道必須對手塚置之不理到何時,只能安慰自己久而久之他們都會習慣—沒想到,習慣之前,手塚就出手打破了僵局。

 

手塚趁著打練習賽,注意力集中在網球上,沒有多加提防的時候提出質問和令人無法拒絕的邀約,心機真重,他在心裏嘀咕,卻不得不感嘆這個人比自己有魄力得多,對於問題,他想消極逃躲,手塚卻是正面迎戰。

 

手塚想要說什麼?不二踩著樓梯默數,一、二、三……,隨著數字增加,他一步步接近手塚,在這道樓梯的盡頭等著他的,會是什麼?

 

推開沈重的鐵門,空曠的頂樓灑滿陽光,沒有一個人。

 

手塚坐在陰影處,身旁放著便當,「不二,過來這裏。」

 

是錯覺還是怎麼樣,手塚只是隨意地坐著,像平常招呼他,他卻突然覺得此時的手塚格外好看,用賞心悅目來形容也不為過,非常地令人心動……,真是的,這種緊張時候他在心動什麼……。

 

坐在手塚身旁,打開便當,「有話要說?你該不會真的只是要吃便當吧?」直接發問。

 

「先吃飯。」一副好整以暇。

 

「……嗯。」

 

特地把他約出來,應該不會是想找他吵架……,但也難說,說不定手塚會嚴厲說出「請你以後不要擅自接近,我們只是網球部的隊友,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別太自以為是了。」之類的台詞,雖然手塚在他心裏一直是個溫和的人,但被踩到底線的時候,會和平常的行為完全相反也大有可能。

 

瞬間感到食欲全消。光是想像手塚可能會有的、拒絕他的樣子,平日很喜歡的飯菜,一下就變得難吃了起來,他用筷子輕撥便當中的食物,最後頽然放下了手。

 

如果真是這樣,面對一個惹火自己的人,要表明彼此毫不相關,還約了個隱密的地方,避免其他人看見或聽見,替他保留顏面,手塚這個人也實在太溫柔了……。

 

「吃不下?你不舒服?」

 

「沒關係的,我只是不太餓。有什麼事要跟我說?」

 

「有關我在學生會的工作,我還是不希望你插手。」

 

果然如他所料,手塚的答案和幾天前一樣,「嗯,抱歉,我太過份了。」

 

「不必道歉。我想說的是,進網球部和學生會,是我做的決定,我必須為此負責。」

 

「我擔心你會忙不過來。」

 

「那也是我要解決的問題。我會盡全力兼顧網球部和學生會,倘若真的超出我能力所及的範圍,我可以請其他成員幫忙,卻無論如何都不該牽連到社團以外的人。」

 

「嗯……。」

 

「我很願意和你分享我正在做的事,卻不希望你因此被加上不屬於你的工作,而且,」停了停,「那會讓我懷疑起自己的能力。」

 

在一頭熱地想幫忙時,的確沒想過自己的行為簡直是在否定手塚,「是我冒犯。」

 

「你是讓我措手不及。不過,我也要向你道歉,沒有被這樣接近過,一時間不知該怎麼辦,我當時的態度不對,抱歉。」

 

呃?「我覺得沒什麼不對。」

 

「我可以好好說明立場,卻因為心理調適不良,連最重要的事都沒想通。」

 

「最重要的事?」

 

「我們的距離。」

 

說到重點了,「如果你覺得我靠得太近,因此感到困擾,我願意退開,直到你滿意。」還是無法把握,手塚想要什麼樣的交情。

 

「不。」手塚簡單扼要否決了他的提議,「就這樣待著。」

 

「你的意思是?」

 

「維持現狀。」

 

「我會得意忘形不知分寸的。」

 

「我相信你,也希望你相信我。」

 

他眨了眨眼,相信二字看似簡單,乍然被託付,卻帶著沈重的份量壓上心頭。他會干預手塚的工作,追根究柢的確是不夠信任,如果他相信手塚的能力,就不會說出既無禮也無理的話,而這樣的他,手塚不但不排斥,還給了他和自己可說不成比例的、全然的信任,「我還以為我們大概只能當普通隊友了……。」

 

「那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

 

「你願意接近我,我感到榮幸和感謝,同時,也想同樣地靠近你。」

 

「耶?」這是什麼台詞?心裏像猛然被掀起濤天巨浪,他看向手塚,卻只看見平靜無波,「說得我好像很與眾不同一樣,真希望我在你心中有那麼獨一無二呀。」強自鎮定開玩笑地回應。

 

手塚深深地望著他,沒有正面回答,「告訴我你在想什麼。」


所以,答案究竟是?心跳變得好快……,他忍不住抬手,輕輕覆住左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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