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球部活結束後,學生會還有工作的話,不二有時會和他一道到學生會辦公室。


一放學,他會先到學生會辦公室,將工作處理掉,一時無法結束的,則留待網球部活後再回去繼續。


不二第一次過來時,面對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雖然開著玩笑,「一個人都沒有,天一黑的話就會很恐怖喔,還好有我來跟你作伴,對吧?」,還是正經地補了句「你確定我不會造成打擾?」,得到他「我專心在工作上時,對四周的情況都沒什麼感覺,可以不必擔心。」的答案後,才安心地待著。


等待的時候,不二會拿出自己的東西,也許是作業,也可能是書,不論是什麼,不二都在一旁的辦公桌上安靜做著自己的事,等他結束了工作,再迅速收拾好,和他一起回家。


雖說一忙起來就會忘了其他,外界的動靜不太能引起他的注意力,視而不見或聽而不聞是常有的事,除非是過大的聲響,才會打斷他的思緒,不二的存在卻非常奇妙。


一個人獨處的空間裏,加入了另一個人,的確會讓人分外敏感,抬起頭來就會看見的,另一個人的身影,以及無法阻絕的聲音,都會有感覺—即使不二動作非常輕,也盡可能保持安靜,總有避免不了的翻頁聲或書寫聲,甚至,呼吸稍微重一點的話,氣流的聲響也可以聽得見。


就算專心致志在面前的文件上,感官仍然捕捉得到,和獨自工作的情況大相逕庭。


但有趣的是,清晰地感受到不二的存在,對他卻不造成妨礙。


一旁有人,卻既不會覺得不自在,也沒有被打擾的感覺。他照著自己的步調一一處理文件、歸檔,某些巧合的時候,兩人同時抬起頭來,對上視線,一個微笑一個點頭,然後繼續埋首於工作,僅僅是如此,不可思議地,他感到平和而寧靜,可以用枯燥形容的工作,似乎也變得可親了些。


他們幾乎沒有交談,各自忙著各自的事情,卻莫名地和諧。


最近,他發現不二到學生會時,不再像之前一樣做自己的事,而是在檔案展示櫃前停留,還拿出了當中的文件閱讀。


「呀,正好有呢。」他聽見不二輕聲自語。


放在展示櫃中的是可以讓一般學生閱覽的非機密文件,但絕大部分的學生都不會對看來生硬的數字或公文產生興趣,不二像找到什麼目標似的樣子,他有些驚訝。


「有功課上的需要,所以要查學生會的東西?」


「不是。」不二抬頭笑笑,隨即走到他面前,指著文件的某個地方,「對了,這個,手塚,這個地方是怎麼做的,可以教我一下嗎?」


不二有疑問的地方,正巧是他現在在處理的工作,也是之前閒聊時提過的,所以翻閱舊資料並不是巧合?「我還以為你會拿功課來問我。」


「有那個需要的話我絕對會麻煩你的。現在先教我這個?」


「想加入學生會?」


「不想。我只是想當你的幫手,把一些看起來比較簡單的工作先整理給你而已。」不二並不隱暪,誠實而直接地道出他的打算。


「我現在並沒有很忙。」他皺起眉頭。


「所以我想要先了解。」不二的目光沒有退縮。


「進入學生會,是我自己的選擇,沒理由讓你也牽扯進來。」


「可是,上了二年級之後,你會更忙的。」


「……那和你沒有關係,你不必管。你的要求,我不能答應。」瞬間感到喉嚨乾澀,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僵硬。


如果可以,他不想拒絕不二,但這個請求卻讓他不得不嚴肅地說不。


話一出口,空氣有如凝固一般,時間也像靜止了,兩人就這樣動也不動僵持著。


也不算動也不動,不二的表情有很大的變化。臉上一直帶著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的吃驚,停頓許久,才勉強說出,「抱歉,我太多事……,今天我先回家好了,再見。」逃避似的衝出了門外。


手塚維持同樣的姿勢坐在位置上沒有反應,他困惑於突如其來的不悅情緒,也因為自已對待不二的嚴厲態度大吃一驚。


怎麼回事?


在電話中向不二解釋工作時,並沒有覺得任何不對勁,相反地,不二對他在忙碌的事情有興趣,還讓他覺得有些高興,為什麼,當不二真的拿著具體的問題詢問時,一瞬間,卻有股不悅一湧而上?


尖銳地,讓人的神經感到刺激而疼痛。


沒有辦公心情,將急件處理完,他放鬆了一向挺直的肩背,往後靠上椅子。


心煩意亂,需要整頓。


像是某條界線被越過,突然被靠近引起的不知所措,也有著不被信任似的,被干涉、自我被質疑的不快。


參加學生會是出於自己的選擇,不論遇到什麼困難,工作的不順利也好,和網球部的時間發生衝突也好,都應當憑藉自身的力量克服。


上次,不二提出可以適時請假的建議,說中了他的盲點,而且正是他所急需,他非常感謝,但這次,不二想插手他的工作,卻讓他無法忍受—他並不是連份內工作都需要幫忙的人。


更重要的是,有領域被侵入的感覺。


人和人間,保持距離彼此尊重而不過分親近,一直是他的處世方式,自認識不二以來,兩人的距離前所未有的近,而且與日俱增,雖然還不習慣,感覺總是出人意表的好,現在,卻似乎到了某個瓶頸。


親近如不二,也不能肆無忌憚什麼都可以。


但也正是如此親近的不二,在辦公室時卻一直小心翼翼地不願打擾他。


截然不同幾乎是矛盾的想法,一起在腦中冒出,有些混亂。


在感到不二涉入太多,幾乎對他構成冒犯的同時,被怒意沖昏頭的他,沒有想到,在那之前,不二其實一直非常謹慎,不願造成他的困擾。思慮細密的不二,會對他的工作妄加干涉,或是侵入他的私人領域?


未曾設想過,和另一個人能夠接近到什麼程度,突如其來被接近,令他感到失控。


光是「什麼都可以」的念頭,就讓他感到排斥,為了誰而失去自我更絕不可能,但過度自我防衛的心理也許讓他誤判了什麼。


他,以及不二的底線在那裏?對對方又看重到什麼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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