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身的時候沒注意,第一次換上時,光是想像未來就期待得忘了其他,後來,忙著部活也沒注意到,這天,看見穿著正選制服的手塚,不二猛然發現一個嚴重的問題。


角度不一樣了。


剛認識時,記得稍稍抬高視線就可以正對手塚的眼睛,怎麼才過了幾個月,自己的視角就必須更加往上抬?


「手塚,你長高了?」


「最近沒量,好像是長了幾公分沒錯。怎麼了嗎?」


扁嘴,「你長得還真快。」


正值發育的青少年時期,身高絕對是關心重點,相形之下,自己的身高毫無進展,有點不愉快。


「大概是牛奶喝得比較多,還有,每天早上部活之前,我習慣先晨跑,有時則會到附近的室內網球場練習。」


注意力被手塚話中的訊息吸引,「也就是說,你持續在自主訓練?」暑假期間的網球部仍舊有練習,但頻率和強度都不高,手塚顯然是額外給自己加了功課。


「嗯。」


「超出部活的練習量,真是認真,我們都還沒能上場比賽呢……,等等,」略作思考,「難道,你的目標不只是讓青學稱霸全國?」


「我的確想要在網球上有更多發展。」


「目標是?全日本最厲害的中學生?」該不會還不止於此?


「現在說也許有點早,但我想要往職業網球邁進。」


「職網?」他驚訝地瞪大雙眼。


想在競爭激烈的職業網壇闖出名號,從青少年時期就要在各式各樣的大小比賽中累積經驗和重要的積分,努力增強實力非常重要,手塚把握任何可能的機會磨鍊自己的做法非常正確,只是,對普通中學生來說猶如另一個世界的職業網球,竟當真有人認真地一步步準備著,實在出人意表。


「覺得很可笑?」


「才不會,是我完全沒想到那麼遠,真了不起……。」到目前為止,網球對他來說是喜愛的興趣,可以從中獲得莫大樂趣,但要將網球當成職業,全心全意專注在網球上,他壓根沒有想過。


「我還沒有足夠的能力,必須變得更強,所以不能鬆懈。你呢?」


「我?我還沒想過未來要怎麼樣。」未來想要從事什麼,成為一個怎麼樣的人,才剛脫離小學生身份的他,可說完全沒有概念。


「『我的志願』之類的作文,小學時不是都寫過了?」


「寫是寫過,但真正去實踐又是另一回事。我喜歡網球,也喜歡攝影,可是現在就決定要當一個職網選手或攝影師,總覺得還太早了。」對許多人來說,夢想只是夢想,甚至,只求交差了事的人也所在多有,這個人卻正在腳踏實地付諸行動。


「嗯,那就先放下這些問題吧。想增加運動量的話,要不要一起?」


「我可沒有你這麼認真。」


「不必勉強,以你自己喜歡的程度就可以了。」


就這樣,他們的交集從部活時間延長到課餘,經常互相切磋,對彼此的球技有了更多的了解。


隨著相處的時間變多,他們的話題也愈發廣闊,從家人、網球以外的興趣,到喜歡的食物、書籍及音樂等等,令不二驚訝的是,或許是因為越來越熟稔,剛認識時話少的手塚,在他面前話變多了,還頗為樂意分享他的生活。


「我想參加學生會 。」某天放學途中,手塚突然提起。


「學生會?怎麼突然想參加?那不是個事情很多的地方?」經管全校社團活動的審核及經費的運用,還要解決學生的各種疑難雜症,事務繁雜,手塚加入的話會很忙碌。


「我想在運動性的社團之外,多一些行政方面的經驗 ,也想了解學生自治組織的運作。」


等等,想起了不久之前的事,「嘛,之前好像有人對我想參加兩個社團心有疑慮,結果這個人自己想參加第二個社團了?這可是兩套標準呀。」


前一陣子,考慮是否要參加攝影社時,手塚一副擔心他無法全神貫注在網球上的樣子,現在,手塚起的話題勾起他的記憶,忍不住半真半假地抱怨一下。


「抱歉……。」


「你覺得我沒那個能耐吧。」


「不是的。」


「不然?」


「學生會是以行政工作為主的社團,工作內容大部分是文書處理和活動安排,不像其他社團一樣有專業技能要加強,體力的消耗也不大,所以,我想我可以在專心於網球的同時撥出時間參與,不會讓網球受到影響。」


「……說的也有道理。」


不得不承認,手塚說的話很正確。學生會是偏向靜態的社團,相較之下,攝影社原本就有許多外拍行程,為了參加中學攝影比賽,藉著拍攝大量照片以磨鍊技巧並去蕪存菁更屬必要,一忙起來恐怕也十分驚人,到那時,可能要向網球部請假,即使時間不衝突,有沒有體力參加網球部活也可能是個問題,更別說是比賽了。


從社團的選擇就看得出來,即使想增進各個方向的能力,手塚仍然會把網球置於優先,有條有理,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他想起最後在兩個社團當中取其一的自己,當時沒有想得更深,如今回想起來,除了手塚的緣故之外,也是有意無意間避免了同時面臨活動高峰期,而他又都想全力以赴的話,將會發生的手忙腳亂甚至不堪負荷終至一事無成的處境吧。


事有輕重緩急主從先後,卻不見得隨時都能清楚區分,雖然自己最後做了適當而且正確的決定,卻比不上手塚的深思熟慮。


不論是對很久之後的未來,還是眼下的學生生活,都明確地知道自己的目標,從而井然有序地安排,一步步踏實前進。


「我絕對不是懷疑你的能力。」再次強調。


「只是憑著喜好來選社團果然還是不行的吧?」


「是可以的。只是你的喜好太多,都想達到水準之上的話,你會很累。」


「嘖,真是令人生氣。」


「?」


身高長得高,考慮又周全,彷彿不會有任何疑惑,筆直地往前走,優秀而令人折服的存在,跟他在一起,心裏的迷惑似乎也會消失不見。


也太過完美了,有點嫉妒,令人不甘心。


但是,不甘之餘,為什麼有一絲令人想微笑的自豪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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